My dear,
今天,我們要跟一部份的自己說再見。
這兩年你開始懂得安慰的意義,也從不勉強內心去按奈什麼,我們以為這樣就是成長了,可是為什麼此刻還是會感到被一股空白籠罩動彈不得呢?我找到答案了嗎?我敢面對嗎?看著你以不驚擾夜鶯的輕淺吸吐企圖營救過度換氣,一邊厲聲斥責我的軟弱,你以為我早已不怕黑了呀!
我也這麼想,但拜託先別罵我,這一次請你輕輕拍撫顫抖的我說:
「乖,好好的,總會好的不是嗎。」
My dear,
今天,我們要跟一部份的自己說再見。
這兩年你開始懂得安慰的意義,也從不勉強內心去按奈什麼,我們以為這樣就是成長了,可是為什麼此刻還是會感到被一股空白籠罩動彈不得呢?我找到答案了嗎?我敢面對嗎?看著你以不驚擾夜鶯的輕淺吸吐企圖營救過度換氣,一邊厲聲斥責我的軟弱,你以為我早已不怕黑了呀!
My dear,
我知道你不擅長說再見,偏偏選了一個需要時常說再見的工作。就像放學後,我們在小巷裡和朋友玩木頭人,遮眼靠牆數著數著,回頭看見同伴一個不剩。
當時的遊戲誰想得到,長大了還會繼續玩呢?
你糜爛的躺在地上發呆,看著午後時光斜照在餐桌桌腳,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耍賴著不想寫暑假作業的小孩,躺得滿身汗了,就跑去開冰箱吹冷氣,順便舀一碗公綠豆湯出來吃。
心裡想著,明天還可以去找朋友一起玩。
My dear,
我們好久沒對話了是吧!
說來不短的日子裡,我好想你。
但我仍然有一點不知所措,總將對白放在不痛不癢的詞彙,想說輕輕帶過所有的糾結、煩惱與困惑就不會讓日子太深刻,太難熬。琢磨著該如何堅定意志好微笑面對,卻還是不免在捷運行進晃動中那一秒的閃神。
「這樣選擇對嗎?」
暖陽7
她張開雙眼,輕輕呼出一口氣,幸好只是夢,可惜是個夢。恍神了2秒,她翻身看喚醒自己的手機訊息,是他嗎?在這個時候?
要一起睡嗎
總是有一種搔癢,時不時懸浮在右手肘內側,彷彿最頂級的天鵝絨滑過,又像閱讀報紙時無意間被垂落的硬紙邊緣撓著,那麼微不足道的癢,騷上恥骨,然後是背脊,低調且持續緩緩地爬上脆弱的後頸,引起身軀劇震與臉龐燥熱。
他總能輕易擊碎這世界上最無堅不摧的堡壘。
暖陽6
她張開雙眼,輕輕呼出一口氣,不是才剛閉眼嘛?前一天的酒精還殘留在血液裡,關於昨天的記憶有點渾沌,她跑了好多不同朋友的聚會,一個接一個,像是參加一場盛大的馬拉松賽事。算了,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好像很開心,她記得自己笑得很開心,確定曾有那麼一瞬間她沒有在腦中鑽研愛情是如何影響人生,影響她。
入秋後連續幾個低氣壓報到,窗外天色陰鬱和盛夏時不同,很難在第一時間判斷鐘點。
與時下大多數人相同,房間牆上並沒有懸掛時鐘,靠得是利用手機確認時間並充作鬧鐘。她翻身摸索到熟悉的形狀,看見螢幕上顯示的數字,驚嚇得整個人彈坐起來。
「什麼!鬧鐘怎麼沒有叫!」急急忙忙地在盥洗前抓個空檔想先傳訊息給朋友。
暖陽5
他躺在床上,乳尖還有點刺痛。
刻意拉上半掩的窗簾由廉價庸俗的材質製成,窗外透著夜半路燈,照映布料上聚酯纖維的光澤感。距離上次回來這間醜陋的小套房已經過了一個禮拜,所有的東西理所當然地放置在原來的位置,在獨居的期間從未懷疑過。只有當另一半也來到這裡留宿,才令他沈浸在緊張又僥倖的矛盾情緒中無法自拔。
稍微有點自虐。他想。
他回想起不久前當他站上衣櫃旁邊的椅子,伸手往至高的窗簷裏側拿出保險套時,低下頭看見另一個她的表情,因為情慾蒸騰的大腦無法理智運轉,眼神失焦的女人和平常表現得優雅從容不一樣,一臉掩飾不住的驚訝讓她看起來更像個小女孩。閉上眼他嘴角輕輕揚起,忍俊不住像個惡作劇成功的狡猾孩子。
暖陽4
拳拳很憂愁,他的英文小考只考了20分,老師考了五個單字,他只會寫一個。每個禮拜三和六學校只上半天課,拳拳和大家一樣都非常興奮可以提早放學。
他已經想了一大串超好玩的事要去找阿龐那肥豬,他們可以先去找萱萱,再一起去學校操場後面左邊數過來第二個花圃,把放寒假前埋的時光膠囊挖出來。看看他的旋風鐳射霸王卡還在不在,還有交換秘密的小紙條,他的綠色紙條雖然只寫了大大白癡兩個字,要換萱萱那個摺成房子的秘密,希望萱萱會看見翻過來背面有畫一個小小的愛心痕跡(因為覺得很遜,又用橡皮擦擦掉了);啊!說不定那隻限量雷龍模型已經被鬼偷走了,吼!他早就告訴阿龐不要埋在那裡了,那邊鬧鬼啊......
不過想到五點半之後又要去上英文課,一上課老師馬上要抽考第六課的單字,原本咧得開開的嘴角馬上就往下垂了,再也提不起勁讓書包上垂掛的外套脫離地面,從背影看就像是打架打輸了抬不起頭的沮喪大猩猩。
看見拳拳心不甘情不願走回家的身影,拳拳媽又好氣又好笑。
暖陽3
風起了。
他看著窗紗翻飛而起,突然感到一陣洶湧的欲望。
昨天晚上才和老婆親熱過,熟悉的親暱、熟悉的溫度......他閉上眼睛都還能回想起那個感覺,只是記不清過程而已。然而現在,指尖突然泛起騷動,彷彿伸手就可以觸摸到記憶中蜿蜒起伏,略顯單薄卻熱情無比的曲線,由另一個女人殘留下的破碎拼圖。
他對拼圖一向沒有耐性,但或許可以找個時間去找她見面了。
暖陽2
接連長達兩個禮拜的陰雨天氣,窗外行人行色匆匆。撐著傘的手將傘柄握得死緊,指尖透露著潮濕冰冷的蒼白氣息,每個人向著各自的目的地,或邁步快走或加緊小跑步地行進,當你想要把視線滯留在某個人身上,毫無停歇的人潮終將繼續向前推擠,而冷漠在透明玻璃上凝結、滑下,像滴淚。
看向桌邊已經冷掉的司康餅,女人帶有微微的歉意。剛才老闆娘兩次來提醒,烘烤過的司康抹上手工製微酸的蘋果果醬是最為美味的,她卻因為心情煩悶,錯過了最好的品嘗時機。
或許,這就是所謂時間不對,原本好的,也就錯過了。
咖啡店位在一個寧靜的社區巷內,老闆娘一邊擦拭玻璃杯,緩緩抬眼正好可以從玻璃門斜望向對街。紅綠燈下一個短髮女生正在等待過馬路,她嘴角有藏不住的甜,上揚的角度是那樣避免張揚卻又掩蓋不住喜悅,臉龐在雨中閃閃發亮著。她甚至輕巧地跳過斑馬線上的小水窪,長裙輕揚小小劃出一個圓弧,微捲的髮梢因為奔跑被傘尖散落的雨滴沾濕了,像個天使,抱著滿滿的愛迫不及待想要分享。
傍晚天氣轉涼,女人剛推踏出窩了一下午的咖啡店,感受到一陣驟降寒意。她不疾不徐選取手機裡音樂播放程式,稍微低側臉龐緩緩戴上耳機,彷彿靜止的姿態令身旁路過的小情侶不禁投注目禮,她下意識瞄了一眼便又低垂視線回歸到最自在的自我小世界,用音樂隔絕。眼角暼見背後一個身影差點撞上她,踉蹌幾步閃過,女人回頭瞪視那位冒失鬼,就見他歪斜了身子一頭撞上停靠路邊的小貨卡後照鏡,痛得彎了腰。
哼,活該!
不想回家。她一點都不想回家,女人的鞋子每一步甚至都不願離開地面,拖沓的態勢根本像踩沙漠中,一不小心就沉進流沙。然而步伐卻不得不往捷運方向前進,隨著夜晚將至人潮逐漸湧向同個標的——家。
家?她在心底翻了一個大白眼。
今天一早參加了一個面試,面試官百般挑剔著她的履歷,回想那張嘴臉,就算真的錄取了她都不要去上班,不過是面試,那樣刻薄地羞辱人究竟有什麼好處?面試結束後已經中午了,她則一點食慾也沒有,站在熱鬧的大街上只感到迷失,走出面試公司後,她躲到附近公共廁所狠狠哭了一回,無聲卻壯烈的。期間只有一位打掃阿姨再三來敲門打擾她的心靈淨化儀式。
行人走在陽光下,為這冬日好不容易綻放的溫暖歡騰。一個服裝正式中帶著隨性打扮的女性,以一種突兀的姿態立於其中,她知道自己格格不入,即使加快腳步仍無法擺脫身旁喧鬧的氣氛,湧起一股無法被快樂宣染的悲哀。光是光,溫度是溫度,吹拂過的風撩起髮絲,像是不受控制的頑皮孩童故意跳著鬧著,搔得她臉龐發癢。女人有點悶氣旳抬手企圖撫順蓬鬆髮尾,頭髮倒也硬氣,一陣風襲來更囂張恣意飛揚。連頭頂三根毛都沒辦法控制,女人表情無奈中帶有更多的沮喪。
還有什麼,是自己沒有付出的?這個問題她問自己不下千百萬次,卻也對答案心知肚明。她不敢說出口,怕一說出來就像言靈是會實現的,不得不實現的。
什麼事都能去面對,最難面對的是自己。
當女人一瞬間出神的時候,和她擦肩而過的小弟弟嚴格來說身高還不到她的肩膀,目測身高加權書包厚度,推斷大約是國小四年級。他的書包上蓋別著一隻棕色絨毛熊、一個怪獸電力公司的毛怪悠遊卡夾、一個不知什麼圖案的徽章。硬殼的書包看起來很重,有一部分原因出於包包很難聽話的伏在他背上,他不停甩動彷彿支撐不了重量,連手上的提袋和早晨媽媽堅持他帶上的運動外套也搖搖欲墜,拖著地順便掃街。
男孩一臉不耐煩,但若問他,他也說不上來為何沒耐性,總之是書包的問題(或者是下課前好朋友問問題的口氣惹腦了他)。男孩口中有很多為什麼,但最討厭別人問他為什麼,啊就沒有為什麼啊,很煩耶你管我。媽媽也很愛問他為什麼。